“小…问题,有多小?小?”
“嗯,不算大。你爸正在积极配合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,女人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可她又莫名笃定周从嘉没必要骗人。诚如周从嘉所言,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问题,但听进陈佳辰的耳朵里,却是自己太没用帮不上忙所以才没资格了解情况。
“他会死吗?”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,陈佳辰不知怎么一下子联想到一位曾与陈中军交好的叔叔。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大,每次来家里总会送给自己好多好多漂亮的礼物,可突然有一天他不来了,再后来自己就被带去参加了他的葬礼。
那时的自己太年幼,理解不了大人们说的意外是怎么个意外法儿,只记得小孩子们不被允许看尸体,所以自己也就没机会问问那个叔叔,死的时候到底疼不疼……奇怪,明明记忆早该模糊了,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自己会突然想起他呢?
陈中军确实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,周从嘉有些惊讶女人居然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,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,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了一句“暂时不会”,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“暂时……么?”陈佳辰歪着脑袋眨眨眼,努力表现出担心的样子。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,明知大事不好了,怎么内心就是泛不起什么波澜呢?
男人正欲回答“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”却止住了,觉得是句废话,可又该怎么对陈佳辰说呢?要不是我坐在台子上,你爹就是那个替死鬼,全靠我费尽心力他才能保住一条小命,你还不对我感恩戴德、给我当牛做马?
周从嘉当然清楚得不得了,不管他有没有那个意思,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那就是那个意思……至于是否罪不至死,这个大概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,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上审判席的幸运。
见男人又陷入了沉默,陈佳辰立马露出体贴的微笑:“不想说就不说了,你也累了,要不休息一下吧?刚才没让你尽兴,是我不好。你要是不嫌弃,等会儿回卧室我好好服侍你,你若想——”
“你不要这个样子。”周从嘉的大掌一把按住女人的后脑勺,使劲儿往自己怀里压:“想哭就哭吧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那毕竟是你爸——”
“周从嘉啊周从嘉,你真是太小瞧我了!”陈佳辰硬撑起他的胸膛,直视着他的双眼:“我、不、难、受,一点儿都不难受,有什么好难受的?路都是自己选的,那就是他的命。”
“你真这么想?”
“那我应该怎么想?你什么都不告诉我,我——”
“我没有不告诉你,只是情况有些复杂……”周从嘉思索了几秒,隐去了一些实在难以启齿的,把事情简化成“某位大人物坏了事,你爸爸牵扯比较深,我这样那样一通操作,最终化险为夷”这么一个不算曲折的故事。
陈佳辰听得云里雾里,很是不解:“你的意思是我爸爸也做了坏事?别的坏人想让他永远闭嘴,最好背下所有的锅,然后多亏你提前转移了审讯地点,所以没死成?你救了他,可是……那谁该死呢?总要有人去死的吧?”
周从嘉叹了口气,心道可真是个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啊,都这个时候了还替别人操心呢。要知道陈中军在里面可遭了不少罪,别到时候被自己这个哭包老婆带着一起哭,哭得高血压心脏病又犯了。
“好嘛,您不愿意说,我就不问了……那我妈呢?她没事吧?她人呢?我问问我妈总可以吧?”见周从嘉撇开了目光,陈佳辰瞪大眼珠子惊呼:“我妈也不行?她怎么了!你不会连我亲妈也要瞒着我吧?”
“你妈没事,只是暂时限制了活动范围,她主要呆在梵境那个家里,平日里有人照顾——”
“她怎么会被……不应该啊,她根本不参与我爸的生意,她什么都不知道,能查出什么啊?难道连坐吗?那怎么没人来查我,也没人通知我,没有一个人告诉我,奇怪……难道看在我是你老婆的份儿上?什么嘛,难怪你要赶紧上报、赶紧切割、赶紧离婚……”
连珠炮似的问句周从嘉一个也不想回答。他才不会告诉陈佳辰其实她妈差点儿就能跑国外继续逍遥、是自己暗示陈中军把方媛媛拖在国内、就防着自己老婆哪天出国探望亲妈来个一去不复返,所以干脆从源头掐断。
“你说话啊!我妈真的没事吗?你不要骗我!”
“她真的没事,不信你给她打个电话?”
“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?之前都是她主动找我的?”
“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,免得你又整宿整宿睡不好,你一哭我就头疼。”
“啊?可是我——”陈佳辰感到非常疑惑:“可我现在没哭啊?我……你告诉我之后,我、我真的没有哭啊?你哪只眼睛看到我——”
周从嘉的胳膊突然用力压住女人的腰肢,紧接着俯身从桌面上抽出几张纸巾塞进她的手里,这一举动虽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“什么嘛——”陈佳辰擦擦脸上的泪痕,强颜欢笑:“你还笑话我……我没那么脆弱,其实、其实我很坚强的……别太小瞧我,我明白、出来混迟早要还的,他们的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啦!唉,不要说他们,就是你哪天……我也不会掉一滴泪的。”
周从嘉耸耸肩膀:“是吗?你能这么想,那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难道在你眼中我会像你一样冷酷无情?你、你把话说清楚!你是不是觉得我无能为力,我没用,我——”
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,比较难做到,你能不受我和你爸的影响,说明你成熟了,值得表扬。人嘛凡事确实应该看开点儿,你要相信你自己,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转,不仅要活,更要活得精彩。”
“我——”
陈佳辰的喉咙有些堵塞,她扭身抽了两张纸巾,狠狠擤了个鼻涕,立刻感觉呼吸通畅了不少。正欲质问“离了我你是不是会活得忒精彩”又怕自讨没趣,隐隐约约又觉得周从嘉是在夸奖自己,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呐!”沉默了一小会儿,陈佳辰把手中的脏纸团丢到了周从嘉的脸上。见他毫无反应,陈佳辰撇撇嘴问道:“我爸这算是彻底垮了吧?那他那几个,呃,也不知道具体几个,他的小老婆们怎么办呀?那么多小孩儿都不知道散落到哪里了呢,不过他们年纪都不小了,应该都有工作了吧,哪像我……哦对,上次看到你手机里与他的短信,是不是有个小女孩还在读书啊?我爸真是老当益壮啊,这把年纪了还……唉,说起来,应该算我的妹妹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见过吧?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还感谢你帮她找实习呢。”
“嗯,一个电话的事儿,举手之劳。”
“哦,我都不晓得呢……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?”
“忘记了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男人倒没有说谎。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公仆,他每天要处理无数的紧急事务,不是别人求他办事就是他求别人办事,脑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,又怎么可能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在心上呢?
可陈佳辰并不这么认为。她之前偷翻周从嘉手机时,头上的“姐夫与小姨子”雷达就嘀嘀作响,但一想到他们这年纪差得也太大了,遂唾弃自己的想法过于阴暗,怎么可以恶意揣测别人,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孩子的爸爸。
她不停安慰自己估计就是陈中军出面找周从嘉帮个小忙而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