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下景子站在警视厅大楼前,夜风裹挟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她拉紧大衣领口,黑色领带勒紧颈项,如同她此刻绷紧的神经。
冰冷的空气鑽入鼻腔,肺腑却因这股寒意而愈发清醒。
她看了一眼腕表,时间指向七点,她与高梨智也约定的时间。
景子拦下一辆计程车,报出餐厅地址。
车内,弥生市的霓虹灯光从车窗外一闪而过,将她的脸映照得明明灭灭。
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,呼吸平稳,心跳均匀。
然而,每当“高梨智也”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,那股强压下去的躁动便蠢蠢欲动。
记忆深处,训练场上被他压制时的羞耻感,以及那句“想要征服别人,就先学会被人征服”的低语,依旧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她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,节奏缓慢而有力,这是她陷入沉思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,没有出声。
二十分鐘后,计程车稳稳停在一栋低调奢华的建筑前。
景子透过车窗向外望去,黑色的柏油路面被细密的雨水打湿,反射出迷蒙的街灯光晕。
雨珠沿着玻璃缓缓下滑,模糊了视线。
弥生市顶级私人餐厅“秋月”的大门,在雨幕中透着一股庄重。
她付了车费,推门下车,冰凉的雨丝瞬间抚过脸颊,带来一阵透心的凉意。
景子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思绪,大步走向餐厅大门。
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侍者拉开,暖色的灯光倾泻而出,包裹住她。
门厅内部,空气中混合着上等檀木的沉香,以及若有似无的、食物烘焙后的馥鬱。
柔和的背景音乐如同丝绸般缠绕在耳畔,是轻缓的爵士乐,每一个音符都精确地落在恰到好处的低点。
侍者恭敬地迎上前,询问她的姓名,并引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掛着当代艺术画作,抽象的笔触与暗沉的色调营造出一种疏离的艺术感。
景子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,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精确的计算,步伐沉稳,与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。
侍者最终在一扇雕花雅间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两下,得到应允后,推开门。
雅间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。
柔黄色的壁灯光线勾勒出房间的轮廓,一张沉稳的乌木餐桌佔据中央,餐桌上,一束白色桔梗插在透明的水晶瓶里,花瓣洁净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
高梨智也坐在餐桌的另一侧,背对着她,只露出了一个宽阔的肩背。
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剪裁流畅,完美贴合他健硕的体型,衣料反射着微弱的光泽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落在景子身上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掌控,像极了他从前每一次获胜时的表情。
“景子,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醇厚,如同上好的威士卡,带着某种能够熨帖人心的力量。
但这声音落在景子耳中,却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慄。
侍者躬身示意,景子点头,迈步走进雅间。
雅间内的空气因高梨智也的存在而变得沉重,压迫感从他周身散发开来,却又被他周身那股从容不迫的气息中和,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她走到桌边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凝视着她,瞳仁深处,似乎藏匿着某种等待和审视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景子开口,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带着一丝公式化。
她将手提包放到椅边的地板上,目光在高梨智也的脸上停留片刻。
三年过去,他身上的那股精悍之气并未减弱,反而被一种上位者的沉稳取代,更显深沉。
他依旧英俊,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比三年前更加凌厉,眼神中的锐利也愈发内敛,难以捉摸。
“是啊,三年了。”高梨智也端起面前的水杯,指节修长有力,指尖轻触杯壁,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,一点没变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景子的黑色职业套装,最终落在她领口一丝不苟的领带上。
那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,仿佛能看穿她试图用这身装扮来掩饰的内心挣扎。
景子握紧椅子的扶手,指尖感觉到冰冷的触感,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被他洞悉的恼怒。
“你变了很多。”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。
高梨智也轻轻放下水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微微前倾身体,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,姿态间适而放松,但那双眼睛却并未放松分毫,紧盯着景子的脸。
“哦?”他挑眉,声线拉长,带着明显的探究。
“是吗?”
景子直视着他的眼睛,不闪不避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空气中顶级红酒与炭烤和牛的浓郁香气变得更加清晰,刺激着她的嗅觉,与她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形成强烈对比。
她能感觉到心跳正在悄然加速,不是因为畏惧,而是旧情与理智在她内心深处剧烈搏斗。
她清楚高梨智也的目的并非单纯的叙旧。
他瞭解她的每一个弱点,她的身体对他的本能反应,她内心深处残存的旧情,以及她对正义的执着,都可能被他拿来利用。
“从警视厅辞职,继承高梨集团,这些变化很大。”景子冷声说,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,带起一丝颤音。
高梨智也端起桌上的酒瓶,动作优雅而从容,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注入透明的醒酒器,散发出醇厚的果香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景子的问题,反而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听黑岩修说,你已经调到了搜查一课,表现出色。”他语气平缓,声音里不带任何褒贬,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刺向景子的内心。
景子猛地收紧下頜,她知道黑岩修与高梨家有业务往来,但他直接提及,无疑是在暗示他对她的所有动向瞭若指掌。
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景子声音发紧。
高梨智也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,像是捕猎者在打量自己的猎物,胸有成竹。
“是啊,职责。你总是这样,将职责看得比一切都重。”他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般的柔软。
那声音带着熟悉的回忆感,仿佛又把她拉回了三年前。
那时,他们还是恋人,还在集训场上共同挥洒汗水。
景子喉咙发干,身体深处那股久违的敏感,在那声音的牵引下,悄然苏醒。
她努力忽略身体的本能,将注意力集中在餐桌上那束洁白的桔梗上。
花瓣边缘柔软,却又带着一股韧劲,如同她此刻的意志。
侍者恰时上前,端上餐前的开胃汤品,打破了雅间内的短暂沉寂。
浓郁的蘑菇奶油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景子拿起汤勺,搅动着汤汁,却没有送入口中。
她需要更多的资讯,需要主动出击。
“你这次找我,并非只是为了叙旧吧?”景子直接了当地问,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利。
高梨智也放下醒酒器,目光深沉,唇角的微笑缓缓收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