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客厅后,奥黛丽去了杂物间取包裹,管家上午时便通知她拿了。包裹挺沉,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。
奥黛丽抱起包裹走回卧室,诺瓦缓缓地跟在她身后,她轻掩上房门,用剪刀拆开包裹。
浓郁的冷香扑面而来,一条艳红如血的礼裙倒映在奥黛丽眼底,两朵立体玫瑰缀在裙肩,刺眼得宛若血河中盛放的死亡之花。
一眼可见是谁的手笔。
那天被奥黛丽打了后,安雅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,以近乎绝食地狂热绘制礼裙设计图,并亲手缝制,直到裙子完工。
一月七号的夜晚,安雅照旧将自己关在二楼的工作室里绘画——她停不下来,对以前所热衷的折磨、杀害他人,丝毫提不起兴趣。那把猩红的匕首被她搁置在橱柜里,备受冷待。
画作、成衣堆积在房间里,以红色调为主,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诡异。安雅从不出售自己的设计,对她来说,这只是消磨时间的“爱好”。
画架上,摆着一副赤裸的黑发女人怀抱羔羊的作品。双眸碧绿得如同深林,嘴角有一道特别的裂痕,形同链条。画作接近于完工。安雅画上乳头,想象着摸上去的触感,光滑、细腻,如同最上等的纱绸。
当奥黛丽躺在血沼般的床上时,安雅居高临下地望着她,猩红的匕首沿她的胸侧一路下划,划出一道小河似的血痕,她没有尖叫,混血的面容,神情是一片空白。
如同她空洞的心房。
有时候,她想将她的肉一片片刮下来。这样做的话,她是否会发出羔羊般的尖叫呢?
现在,她最心爱的玩具被抢走了!唯一、让她、感到、心跳、的、玩具。
敲门声使安雅停止绘画,瓦妮莎的声音从房门外响起:“甜心,晚餐时间到了。”
回应瓦妮莎的是安雅将画架重重摔在地上的声响。
瓦妮莎回到餐厅,略带歉意地看向餐桌边坐着的两名男人,“实在抱歉,安雅说她身体不舒服,恐怕没法下来了。”
格奥尔格瞬间想起了他进安雅房间看到的那些画作,猛地一拍桌子,“真是混账!咱们家什么时候出了两个情种了?”有一个海因茨就够让他颜面扫地了,现在还多一个安雅,一个两个迷东方娼妇迷得神魂颠倒,不把他这个做父亲的放眼里,简直岂有此理!
“把她给我叫出来!”格奥尔格怒气冲冲地命令道,瓦妮莎连忙上楼了,她深知相伴多年的丈夫一旦遇到丢面子的事,就会变成一头发狂的野兽。
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军官时,格奥尔格面上的表情又瞬间变得跟方才虎目一瞪的模样判若两人,“兰达上校,让你见笑了。”
兰达回以一笑,“中将言重了。您常年在外,管教子女本就不易,如今更是一片苦心,我完全理解且敬佩。”
格奥尔格的脸色缓和了不少,兰达这话真说他心里去了,可惜弗雷德里希执行任务不在家,不然学学兰达讲话,对仕途亦有帮助。
关于仕途,格奥尔格不禁想起了海因茨。这逆子最近势头不小,不仅一一化解了他针对他的打击行动,还端了几个大型抵抗组织据点,希姆莱对他满意得不得了,听说在柏林的党卫军会议上,把他树成了青年军官的标杆。恐怕不日就要从代理上校转正了。
想到这些,格奥尔格气得简直要吐血。再有能力又怎样?终究是个不懂感恩父亲的不孝子罢了!
月初,格奥尔格接到了柏林下达的通知,由于斯大林格勒战事告急,过几日他就要启程前去救火了。临行前,他自然要安排好一切。
格奥尔格攥紧了酒杯,面上一副被不听话的犬子气得心痛的老父亲模样,“兰达上校,从华沙辗转到巴黎,一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关于海因茨的事,唉!说来话长。”格奥尔格喝了口酒,现在提起海因茨的名字,他都气得一股无名火,索性将一杯酒饮尽了。
兰达敏锐地捕捉到了格奥尔格的情绪,“中将,您可有什么难处?还请直说,我定为您效犬马之劳。”
格奥尔格又是一声叹息,“那我就实话实说了。”
“海因茨这孩子,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,行事上难免冲动,失了分寸。还请兰达上校看在同僚的情分上,日后替我看照着些。”
兰达收起笑意,轻轻放下刀叉,认真地说:“您不必见外。海因茨上校的事,您放心交给我就是,我会确保他走在正路上,绝不辜负您的期待。”
格奥尔格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略微打量了一下兰达。兰达是在党卫军内风头正劲的人物,以“犹太猎人”之称名震华沙,从外形来看更是一表人才,叁十四岁的年纪,五官英俊端正,身形高大挺拔。
这时候瓦妮莎拉着安雅从楼上下来了,兰达注视着这个肤色苍白的长金发女人被拉着走向餐桌。她离经叛道的着装、迷雾一样的眼睛,从那双眼睛里,他看出了她一片荒芜的心。
兰达灰蓝色的眼睛半眯起来,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。
“晚上好,兰达上校。”安雅不情不愿地落座在瓦妮莎身侧。
兰达微微颔首示意。
格奥尔格却没兰达这么淡定,他脸色一沉,“安雅,规矩都学哪去了?当着兰达上校的面,像什么话!”
瓦妮莎忙用膝盖碰了碰安雅的腿,安雅坐正了姿态。
“兰达上校,是我失礼了。让您见笑了。”安雅勾出一抹礼貌的微笑,兰达一怔,从那笑容底下,他感知到一种疯狂。
兰达轻轻摆了摆手,将视线从安雅脸上挪开,他看向格奥尔格,“中将不必动气,安雅小姐最近可能是有什么烦心事,些许失礼,无伤大雅。”
“多谢兰达上校关心。”安雅从容地回答道,她盯着男人的脸,感觉对方是条能一眼洞悉他人的毒蛇。她想象着将他开膛破肚,将那双打量她的灰蓝色眼睛挖出来,他眼角的笑纹是否会因为尖叫而扭曲?矛盾的是,她既渴望人们尖叫,又痛恨人们尖叫。
血腥的想象点燃了安雅杀戮的欲望,明天、或许后天,用猩红的匕首割开被杀者的血管,像放猪血一样将他们的血放干。
以血作染料的长裙是否会美得如同血一样?
她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,两只手藏到餐桌底下,撕下了手上长出的倒刺。
兰达切割着盘中的牛排,叁分熟的质地一经切开,便流淌出未熟的肉血。他盯着安雅,眸底暗含慵懒的笑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