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即回头,呼吸收紧,肩背下沉,重心压低。他先停了两秒,等第二个声音——风声、水声、蛙鸣重新填满四周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季良文小心地侧过半个身位,借着水面的反光去看身后那片暗处。视线从堤坡扫到灌木,再到大坝混凝土的阴影边缘,一寸一寸地掠过去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不对。
他盯住一处不该有阴影变化的地方,风是顺着水面吹的,那一小片枝桠却在逆向地抖。
季良文刻意地向前走了一步,避开浮草和碎石,没有发出声响。然后第二步,刻意偏离原本的路线半米,那片阴影里终于有了反应。
季良文没有再犹豫,拇指一推,刀身在掌心里弹开,整个人贴着堤坡的阴影滑过去。
距离在缩短。
五米。
叁米。
就在他准备再逼近一步的时候,另一侧的水面突然啪地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投入水中,溅起一圈短促的水花。
季良文的注意力有一瞬的迟疑,他几乎立马想起在泳池水下被辛西亚压着打的溺亡感,就是这一瞬的分神,一道黑影破水而出。
对方的动作快准狠,一只手从侧后方绕过他的锁骨,另一只手直接压住他的后颈,力道精准地往下送。季良文脚下的重心被瞬间抽空,整个人随着力道被拽进水库。
他太熟悉这种失重感了——
那一次在明华中学的泳池,辛西亚用过同样的路数,但是他非常肯定这绝不是辛西亚,这是一个男人,一个更凶悍、强壮的男人。
季良文来不及细想,顺着对方下压的力量主动往前扑,同时在触水前猛地扭转躯干,把被控制的锁骨那一侧甩向水面。
一刹那水花四溅。
季良文艰难呼气,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主动入水却又不完全给控制,锁喉的手松动了一线。季良文肘尖向后猛捣,打向手腕内侧的尺神经。果真,后颈的压力在麻痹作用下消失了。季良文借机在水里一蹬堤壁,整个人弹射一样翻回陆地上,连滚带爬拉开距离。
他单膝跪在碎石上,浑身湿透,喘得像风箱。
对方从水里站起来,月色下犹如阴煞。
到底是谁?!
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跟上他的?为什么他竟没察觉一丝一毫?对方到底是什么背景来路?
季良文统统不知道,他只知道如若没有上次和辛西亚之间的水下格斗的失败经验,或许刚刚他已经被对方绞杀了。
思考间,对面又动了,拳冲中线,脚步如蛇在草丛里游动。季良文想侧头绕开,下一拳更紧更短,肘击横扫。两人身贴身,脚贴脚,近得连呼吸都在短兵相接。
季良文试图拔刀抵抗,但是对面更快,直奔右手腕。伴随着闷哼,巨大的力道震得季良文虎口发麻,折迭刀差点脱手。他死死握住,指节发白,发出咯吱的呻吟。
月光被掩盖在云层之后。
季良文艰难地平稳呼吸,借着月光看他的脸。那人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只有眼睛亮而冰冷。
相似的水下格斗,相近的作战风格。如果不是辛西亚那位神秘的兄长,他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能力。
不过,材料中显示的yon lev ngford的长相绝不是眼前的这张脸。季良文忽而想起罗绮香案件中那些惟妙惟肖的纸人,如果一个人会给鬼做笑面,那他是否会给活着的人做面具呢?
迄今为止,季良文唯一能肯定的是,眼前袭击他的人绝不是儒雅的奥古斯塔教父。可是如果真的是辛西亚的那位神秘的兄长yon,就更可怕了——
他一直跟着他们。
如影随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