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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(1 / 2)

来时那首中断的歌曲重新播放直至尾声——

“……然后我登机,就此完了,怀念着什么人我遇上,怀念着,这个人,我遇上。”

正轨

从酒店离开的时候,白业指间转着舒畅给他的那支男士唇膏,把膏管握得温温热,像他此刻微微发烫的心。

白业仔仔细细回想,自己应该没有错过舒畅的什么表情才对,但不知道为什么,除了食髓知味的心痒之外,他还感到一点点异样的不踏实。

情欲或许真的能模糊一些东西,他突然惴惴,不确定今晚舒畅流了那样多的眼泪……到底是因为舒畅心思敏感想了些他没来得及捕捉的、不好的事,还是单纯因为舒畅在床上就是爱哭。

白业多希望原因是可爱的后者。

抵达宿舍后,白业给舒畅发信息说自己到了。

舒畅没有回信息,可能是累到睡着了,白业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,没良心地笑了笑。但他结束饭局后去找舒畅,其实并不是抱着要发展到这一步的旖旎心思去的。

他只是发现舒畅不喜欢左右他人决定,也不喜欢开口留人,在得知后面几天的行程他有可能不再同行之后,舒畅明明不舍,却连一句“为什么”都缄口不问就默认了这个结果,完全不想着去改变。

好像一个人孤单惯了,便像个任谁去留的独行侠似的,能随时准备抽身。

舒畅被他引导着深谈过往,他理应交换一些自己的生活背景与陈年旧事,才能让舒畅在来往之间获得一些知己知彼的安全感,人际社交的建立本基于此——他这晚本来是借酒意去与舒畅“话疗”的,争取慢慢打开舒畅的心扉。

但舒畅猛然拉动进度条,往“成熟大人”那条路上飙,看似率性坦诚,却又反常在亲密之后主动且坚决地拉开了距离。

白业并不希望舒畅是在后悔做出这个选择。

他希望舒畅今夜、以后每夜,都能踏实。

白业回到住处后准备休息,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,单人床他睡了十余年,从没像此刻这样感到微妙寂寞,从而留恋某个人的体肤温度。

因为睡不着,白业只好翻来覆去想舒畅的表情和说过的话。

他很久没与人维系过亲密关系,到底还是没能完全处处周全——早知道他就别太执着于“周全”,让别人敞开心扉自己却紧闭心门算怎么回事?他应该多对舒畅讲一讲他对未来初具雏形的规划安排,哪怕被评价为“稚拙”或者“不靠谱”也没关系,还可以听听舒畅的意见,让舒畅对他的未来有一点参与感。

或许这样舒畅才能在他这里找到一处安心的土壤,扎下根来。

越想越有点后悔,白业又拿起手机,想弥补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,也想事后安抚舒畅的情绪,就生疏措辞,说“你和蒋姐的行程还有两三天就要结束了,我也准备要走,却没有合适的去处”,还问舒畅“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好吗”。

白业絮叨着自己算是有了长假,想到舒畅的城市去看看,也让舒畅尽一尽地主之谊。

睡梦中的舒畅没回答,白业就想明天一早去接舒畅的时候再当面聊。

可白业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。

白业清晨出发去接舒畅时,先发了一句生疏的“早安”,但信息被拒收了。他一愣,下意识拨电话过去,也是打不通的忙音。

白业皱眉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舒畅拉黑——这是突然被甩了?

舒畅真的后悔了?

真的只把他当成一夜情对象了?

白业攥着手机舔舔齿尖。

他应该是要生气才对,可是恼意上头没有半分钟,火气就又骤然熄灭,他收起那些下意识忿懑的想法,转而被细密却绵长的心疼和担心代替。

他早就注意到梗在舒畅心里那份如影随形的浓厚愧疚,是他低估了这颗定时炸弹,才没能及时剪断这根引爆线。

无论舒畅昨晚多么坚持,他都不应该在明知舒畅爱钻牛角尖、脑子里装着很多事情的情况下,还留下舒畅一个人,连点温存和照顾的时间都没给全。

白业指尖点点方向盘,十余年不曾有过的懊恼情绪徐徐升起,愈演愈烈。

白业冷静片刻,想,如果舒畅今天还打算在蒋秀面前表现如常,那舒畅可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切断与他的联系,不然被蒋秀发现二人间一些别扭端倪也不好解释。

所以……舒畅现在很可能已经为了证明这样的关系“不行”而直接跑路了,或许还是连夜收拾行李跑的。

白业把车停在酒店前。

因为没房卡刷不了电梯,他打消了直接上楼确定人还在不在房间的想法,就待在车里给蒋秀打去电话,平静问今天出发的时间。

蒋秀几人出来与白业汇合时,白业面不改色,却带有目的性地问:“舒畅回去了吗?”

“是呀,”蒋秀不疑有他,看白业好像知道的样子,还以为舒畅也告诉过白业,“今早急急忙忙在机场给我打了电话,这会儿应该正飞呢。”

白业心中猜测落地,点点头,继续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,打探舒畅告知蒋秀的借口:“他家里有事儿是吧,他跟我讲过一点。”

蒋秀嗯声:“多半是,我知道的也不多,小畅心思沉口风紧,这样的人其实心理负担很大的。我看你们俩也投机,你还比他大一些,有空的话可以和他聊聊嘛,我的话他不一定会听。”

白业笑了笑,心想等他下次抓到舒畅时,一定会和舒畅“好好聊聊”。

但面对蒋秀,他只是暂且温和地应声说好。

白业这位“地陪”尽职尽责,即使心里千头万绪,也陪真心帮衬过舒畅的蒋秀走完全部行程。

在此之后,白业收拾好行李,主动跟父亲打了个电话。

另一头。

舒畅闷在家里,昏昏沉沉,不知是醉氧还是低烧,断断续续接连睡了三天,工作也不做,信息也不看,连手机没电了都没注意到。

他半梦半醒间总是想起初到l城时,他高反不适,白业细心周全,往他兜里塞止疼片说吃了能睡得好些的样子。

但他想念归想念,并不后悔拉黑白业——特别是豁出放纵和白业发生关系那晚,他彻夜未眠,后来收到白业的信息……

白业似乎想把他生活的地方当作假期旅行的其中一站目的地。

可无论是他的旅行还是白业的旅行,都总有结束的那天。

抛开特定时间和特定地点,离开或神圣或梦幻的一层美妙滤镜,只要他是想认真对待白业、不把白业当成排遣,那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双方的家庭情况、考虑双方的职业发展,他们其实有许多难以磨合——更难以重合的现实。

在睡觉的时候进行思考是一件很神奇的事,不过舒畅常常这样做。

平心而论他并非是奉献主义者,他以前也谈过恋爱,那不影响弟弟舒翊在他心目里的第一顺位——白业却打破这条铁律,令他回过神来便心惊胆战。

他确切地喜欢白业,这种情绪和以往的半推半就都截然不同。

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充满了危机感,他害怕自己被一个他无法掌控的人彻底颠覆,丢失一直以来孜孜不倦追求的生活重心。

他知道自己有些任性甚至我行我素,不止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,但听白业模棱两可的、对转业的描述……与其日后谈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异地恋拖拖拉拉再草草收尾,不如把彼此留在梦境般的艳遇里,不必非要再回到疲惫的现实中寻找一个狭窄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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