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缨被他抱得有些发懵。
这是她印象中袁南阶第一次主动抱她。
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,还有雷鸣般鼓动的心跳。
她从未见过袁南阶如此失态。
他向来克制守礼,温和疏离,仿佛永远矜持又进退有度,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在那副循规蹈矩的外壳之下。
“袁南阶。”谢云缨轻声安慰,回抱住他,拍了拍他的背,眯起眼笑道,“我没事了,你看,我现在好好的呢,以后也不会再突然晕倒啦。”
袁南阶的眼角却因这短短一句话变得通红。
他急促地呼吸着,那些平素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话,此刻如同决堤的河水,汹涌而出,满是后怕:“这一个月,我每日每夜都在想,若你再也醒不过来,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我后悔,后悔极了。我总顾忌着这副残破的身躯,顾忌着他人的眼光,顾忌那些虚无缥缈的礼数,不敢靠近你,因为自己的羞愧而不敢回应你的心意……我以为时间还有很多,我以为我只要默默守着你便好了……”
他哽咽起来,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像是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:“我真的以为,我要失去你了”
直到那一刻,他才明白,那些顾忌多么可笑。
什么都比不上她还活着。
“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。云缨,我心悦你,很久很久了。我不想再一次承担失去你的可能,从今往后,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……”
一滴温热的水珠,猝不及防地落在谢云缨的颈侧,令她不由愣在原地。
他……哭了?
从来不肯逾矩半步的袁南阶,竟然因为她失态地落下泪来。
谢云缨抬起头,捧住他的脸,果然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,来不及拭去的泪痕。清俊苍白的面容,因着这泪意和毫不掩饰的深情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秀美。
“傻瓜……”她鼻子一酸,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,“你终于肯承认你喜欢我啦。”
“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。但是我还是要再说一次。我也喜欢你,袁南阶,很喜欢很喜欢。”
她决心回到这个世界继续完成任务,也是因为,她还是放不下他。
“所以,不要再说什么失去不失去的话了。”
谢清玉来到院落中央时,谢云缨已经和擦干净眼泪的袁南阶坐在了水榭亭子里,叽叽喳喳地说了老半天。在谢云缨嚷嚷的时候,袁南阶就噙着一抹笑意,眼神温和地注视着她。
看到谢清玉走来,袁南阶握住轮椅转向他,颔首致意,声音已恢复平稳,只是略哑:“谢侍郎,冒昧打扰了。我听闻二小姐苏醒,心中实在牵挂,不及递帖便匆匆前来,失礼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谢清玉点点头:“袁公子客气了,关心则乱,何来失礼,云缨的事劳你挂心了。”
谢云缨恰好说到了正事,语气认真:“谢咳咳,大哥哥,我们刚才正好说到现在最棘手的宫禁森严的问题呢。我们的兵士很难进去支援越大人,要是有密道的话就——”
她说到一半,却突然卡了壳。
她怎么把这事忘了!
如果说有谁能比皇帝更清楚连通皇宫内外的暗道在何处,那这个人就是前太子魏长琼,坐在她面前的袁南阶本人!
谢云缨“唰”地看向袁南阶,目光如炬。
她的话还没说完,袁南阶却已微微蹙眉,斟酌着接口道:“密道……可是指,由宫外通往宫内的隐秘路径?”
谢清玉眸光一凝,看向他:“袁公子知晓?”
袁南阶沉吟片刻,似乎在回忆什么,随即缓缓点头:“是。我想,我应该清楚暗道所在。”
他看着谢清玉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,停顿片刻,又解释道:“昔年因缘际会,我看过一些早已封存的宫廷旧档与营造则例。宫中确实有几处极为隐秘的通道,并非为了避祸,多是前朝工匠为方便物料运输或检修地下沟渠所设,图纸早已散佚,知情者亦寥寥。”
“每条暗道通往的地方也不同。若是论离谢府最近的一条,在朱雀大道尽头的一处别院,通道出口位于西墙的枯井之下。井下机关开启后,能够通向宫城东北角的香料库房地下,出口隐蔽在库房夹墙内。”袁南阶语气平稳,带着一种笃定,“此道虽年久,但建造坚固,知晓者极少,国师即便清查,也未必能发现。”
谢云缨睁大了眼睛,看着袁南阶,又看看谢清玉。
谢清玉意味深长地回望了她一眼。他何等城府,自然能猜到了这消息的来源并没有那么简单,但此刻,他无意追根究底了。
他朝袁南阶郑重一揖:“此讯至关重要,在下谢过袁公子。”
袁南阶微微侧身避过全礼,神色坦然:“谢侍郎言重了。社稷有难,匹夫有责。”
“更何况,”他转头看向谢云缨一眼,目光温柔,“云缨所在意、所守护的,便也是我所在意、所要守护的。”
真是不可思议,因为拥有了谢云缨的爱,他居然能够原谅前世所经受的种种苦难,也能够去面对那些曾经惨烈的伤痕了。
为了他爱的人,他愿意尝试着,去爱这个待他残忍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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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谢云缨说我刚穿回来就要默写八百字作文吗……噢噢有系统道具呀,那太好了![加油]
说回正经的,应该还有两章了,我发誓这次是真的!
给大家准备了正文完的追连载福利[害羞]因为我太鸽了实在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(跪下)先保密大家之后就知道了!
这章评论区还是发30红包!
群芳
越颐宁才入宫门, 秋无竺下达的戒严令便到了。
身后传来轰然闭门声。紧接着,兵卒拽动铁链,远处传来了高亢的传令声:
“国师有令——各门戒严!无令不得出入!”
声音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。越颐宁的脚步停了一瞬, 又提速往前, 没有回头。
她抬起眼, 望向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殿宇飞檐, 唇角抿紧。
赶上了。
若再迟片刻, 她便会被戒严令挡在宫门之外。
既已入得此门,便再无退路可言。
她没有走向含章殿方向, 而是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宫道, 穿过几重月门,径直往内书堂所在的西六宫侧殿而去。
内书堂院落, 古槐新芽在晨雾中静默。越颐宁问了路过的宫女, 得知周从仪在侧殿休憩, 径直疾行来到殿前, 远远瞧见半开的木门里,正在伏案读书的周从仪。
四下冷清,竹树环合带来的阴翳静寂笼罩着这座殿宇。她垂眸阅卷, 指腹压着书页,风骨不减, 越发嶙峋。
越颐宁走得更急, 快步向前的同时, 出声喊了她:“从仪!”
周从仪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, 立即抬起头。看到来人是她,周从仪失态地站起身,动作之猛然,差点将身前数尺长的桌案撞翻。
“颐宁!”周从仪拽着衣袍朝她跑去, 在门前将赶来的越颐宁紧紧抱住,澎湃的激动和欣然过后,面上又浮起惶切,“你怎么你怎么会突然进宫?陛下境况垂危,禁军森严,蠢蠢欲动,我分明已经让人递了消息出去——”
话未说完,周从仪似有领悟,眼神一变:“难道说,你”
越颐宁握着她的手,眼神坚定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