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笑笑郑重地把信收起来:“你放心,我一定送到。”
郑勉微微地笑了,黎笑笑这一刻发现他额间那两道深深的竖痕忽然就抚平了。
他笑着靠在墙边,安然离去。
黎笑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真的极少流泪, 她生性乐观开朗,自认遇到的所有难题都想到办法解决了,唯独在郑勉这里碰了一头的灰。
她对这样的一个悲情人物充满了同情, 她想救他,却第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。
他的出现就是个无解的死局。
她还是怨的, 怨天命的不公, 怨建安帝的忽视,怨郑氏把这么重的担子交到一个年仅一岁多的孩子身上, 此后的三十年都活在复仇的阴影之下,最终害得他年纪轻轻就送了命。
她最怨的还是淳亲王, 因为他的一己之私,他害了这么多人, 真正该死的人是他!
如果太子因为他是亲叔叔的关系不判他死刑,她准备亲自去剁了他!
江连道和文泰见黎笑笑满脸泪痕地出来, 心下已觉不好,文泰迎了上去:“他……”
黎笑笑擦了把眼泪:“他走了。”
江连道忍不住叹息, 又忍不住问道:“他可曾留下什么遗言?”
黎笑笑点了点头:“他让我帮他带话给他的孩子,三代之内不许出仕……”
刑部两位高官目露惊讶, 却又同时黯然地低下了头。
他们显然理解了郑勉的选择。
黎笑笑道:“两位大人, 麻烦你们帮他验身,办完手续手后尸体交给我吧,我要把他交给他的护卫带回去。”
江连道朝文泰点了点头, 文泰拱手行了一礼, 下去办手续了。
太子传唤了黎笑笑, 得知他留下的遗言是三代之内不许出仕,太子喃喃道:“这样也好,冤冤相报何时了……孤答应他的话不会食言, 你把他的尸体送出去吧。”
黎笑笑蔫蔫地点了点头,去刑部领了他的尸体,许是刑部两位高官关照过,郑勉的仪容被细心整理过了,还换上了一身新衣裳。
这样也好,他走得也体面一点。
黎笑笑签好相关的文书,狱卒把郑勉放入了棺材里,黎笑笑亲自驾车送郑勉出城。
马车没走出多远她便感觉到有人跟着了,但她也没说话,而是一路往城门外走去。
出了城,路上人越来越少,那个跟在后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,拦在了她的车前,满目凄然:“黎将军,这棺材里的是我们家大人吗?”
这些天他们估计一直在留意着刑部大牢的动静,今天见到黎笑笑进去又拉了个棺材出来,终于忍不住跟上来问了。
黎笑笑黯然道:“是的,他让我把他送回小田庄里交还给你们。”
就算是已经猜到主人不可能全须全尾地从刑部大牢里出来,但当得知他真的死在了牢里,护卫的眼泪还是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:“大人,大人他在狱里是不是受了很多苦?”
黎笑笑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我们去到田庄里再说吧。”
黎笑笑的车在前面走,护卫跟在后面哭,到了小田庄外,里面一直等着消息的人全都出来了,都愣愣地看着黎笑笑身后的棺材红了眼睛。
黎笑笑下了马车:“把你们家大人抬进去吧。”
护卫们上前,把郑勉的棺材抬了下来,棺盖没有上钉子,很容易就打开了,郑勉恬静安然的脸出现在众人的眼前,唇边仿佛还有一丝微笑,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。
“主公!”
“大人!”
护卫们跪倒在棺材前,号啕大哭,泪落如雨。
黎笑笑低下头,也跟着掉了几滴泪,良久,等护卫们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了,小心地把棺材的盖子盖好,忽然齐刷刷地给黎笑笑跪下,磕了几个头。
黎笑笑退后一步:“你们干什么?”
护卫首领红着眼睛道:“多谢黎将军帮我们把主公的遗体送回来,还把他收拾得这么干净,我们都知道,主子入了刑部大牢肯定没那么容易能出来,如今能体体面面地被您送回来,您肯定费了不少的心思……”
黎笑笑黯然:“我并没有能帮郑大人做什么,其实整理他的仪容,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送出来,是刑部几位大人的意思,你们大人入狱后也没受什么折磨,他是病逝的。”
护卫首领哽咽道:“黎将军,我们大人可有什么话留下?”
其实他们心里也不敢抱有太大的幻想,主公的尸体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是一件幸事了。
黎笑笑道:“有的。”
她把郑勉给护卫们交待的遗言说了,又从袖子里把他的绝笔拿出来交到护卫的手上:“太子已经答应不会追究郑氏族人的责任,你们把他的尸体火化后便带着骨灰离开这里吧,郑氏现在越低调越沉默就越安全,淳亲王的案子牵连太广了,你们留在这里越久便越容易惹人注目。”
护卫首领珍而重之地接过郑勉的遗书,小心翼翼地收到了怀里,又朝黎笑笑行了一礼:“多谢黎将军提醒,我们把主公的遗体火化后便立即启程回山西,不会在京城逗留的。”
日头渐渐西斜,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。
黎笑笑上了马车,回过头来看着出来送她的护卫们:“回去吧,回去好好地过日子。郑大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活着的人放下仇恨,好好地活下去。虽然你们的小主人以后不能科举了,但人生不只有科举一途一个选择,只要活着,只要人还在,就一定有希望。你们不要辜负了郑大人的期望。”
护卫们齐声应是,与黎笑笑拜别。
黎笑笑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,孟观棋一直守在大门口等她回来。
看见她疲倦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,孟观棋朝她飞奔而去,猛地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入怀里。
两个人不用说话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悲伤。
黎笑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,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孟观棋的身上。
孟观棋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沮丧的样子,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,一点精气神都被抽空了。
她永远都是积极乐观又开朗的,因为郑敬文和郑勉的事,她好像整个人都抑郁了。
他柔声在她耳边道:“会过去的,都会过去的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她真的在他怀里就睡着了,最后是他把她抱回家的。
黎笑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,孟观棋上衙去了,黎笑笑不想动,叫了声:“柳枝~”
柳枝很快就从门外进来了:“少夫人要起来了吗?”自从黎笑笑和孟观棋成亲后,齐嬷嬷就不许家里的下人对黎笑笑没大没小地叫姐姐叫名字了,都要按规矩叫少夫人。
黎笑笑道:“孟观棋呢?他去上衙了怎么不叫我?”
柳枝道:“公子让你在家里休息一天,说他会帮你请假的。”
不用入宫,真是太好了。
黎笑笑瘫在床上不愿意动弹,忽然就对在宫里上班的日子产生了腻味。
要是能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。
淳亲王落网了,刑部大理寺在追查同党,但因为证据充分,宣判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,而且礼部和其他几部又重新在准备登基大典的事宜了。
太子在前朝忙碌,太子妃在后宫也没有闲着,把后宫所有的宫人查了个遍,跟淳亲王、信王甚至其他皇子有关的人员全都被拔除,换上背景干净的新人,把原来东宫的人安插到各个重要部门任职,总算把后宫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