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隐隐觉得刘氏不悦,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,走到了这一步若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,她以后就没有机会了,她跪了下来,流泪磕头道:“求夫人开恩,奴婢愿意去服伺公子。”
刘氏的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原来迎春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,别说黎笑笑不是她为棋儿选中的房里人,就算是,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!
在京城孟府的时候,她身边伺侯的丫鬟们走的走,嫁的嫁,都不愿意跟着她发落到泌阳县来,就迎春一个二等丫鬟始终如一,她还以为她是对自己这个主子有几分真心,但没想到,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她看中的不是她,而是她的儿子。
如今不过是一个丫鬟的调动而已,她就藏不住了,万一哪天棋儿真的收了房里人,甚至是了迎娶了正妻,她又能闹出什么事情来?
她的棋儿可是要一心一意走科举这条路的,身边如果放了这么个不能容人的,坏了他的事可怎么好。
刘氏冷冷地看着迎春,闭上了眼睛: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迎春大惊,夫人不答应吗?她砰砰地叩头:“求夫人开恩,求夫人成全奴婢吧……”
刘氏气得脸色发青,成全她?她这是要让她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成全她?她怕是没睡醒吧?!
“你先下去吧,这两天不用来当差了!”屋里突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。
迎春满脸是泪,惊恐地抬头,说话的是面沉如水的齐嬷嬷。
她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齐嬷嬷眼睛一斜:“怎么?还要我再说一遍吗?”
迎春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,怔怔道:“齐嬷嬷!”
齐嬷嬷厉声道:“不肯走吗?要不要我叫小厮来拉你下去?!”
迎春终于回过神来了,她,她这是触怒了夫人跟齐嬷嬷了,齐嬷嬷可是内院的总管,如果她真的要发落她,夫人肯定不会驳了她的意思的……
她马上就想求齐嬷嬷帮她说话,但齐嬷嬷的脸色实在是太吓人了,她鼓了几次勇气,最终还是不敢再出声,连忙低头退了下去。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刘氏跟齐嬷嬷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齐嬷嬷上前给刘氏散开头发,一边梳头一边道:“迎春年纪也不小了,今年也十七了,是时候配人了。”
刘氏本不是个心狠的人,若迎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,她是有考虑过等棋儿中举后问一问儿子的意见,把她收作通房的。
但就她今天这样的表现,她是不能留了。
她叹了口气:“她千里迢迢跟着我来到这里,本以为还有几分忠心,谁知她志向竟然这么高,倒是我耽误她了。”
齐嬷嬷安慰她:“无妨,咱公子的人才,又有哪个丫鬟能把持得住?通房的人选得清楚自己的身份,那就是个服侍爷的,不能争不能抢,还要明事理,迎春几次三番的表现都难当大任,夫人不如把她发嫁出去吧。”
刘氏有点犹豫:“可是泌阳县到底太偏,也没什么好的……倒是赵管家家里的赵坚还没有成婚,你觉得迎春配她怎么样?”
齐嬷嬷道:“万万不可,夫人,她对公子存了念想,若强行指给了赵坚,只怕会成了怨偶,老爷身边就这么两个可信的人了,难道夫人还要给他惹烦恼吗?”
刘氏这才想起来,彭师爷已经走了,孟县令现在最得用的就是赵管家父子了,如果迎春对她有怨气,恨她强行拆散她跟棋儿,勉强她跟赵坚成婚,时日久了,赵坚在她的耳濡目染下会不会也对孟县令有意见?
她喃喃道:“这也不行那也不好,难道真的要把她随便嫁了?到底跟了我一场……”
丫头都有这种心思了刘氏还是优柔寡断的,齐嬷嬷不禁有点心疼,本就不是个当家作主的人,如今被逼到这个地步:“如果夫人实在不忍心处置她,不如还了她身契,再送点程仪,托镖局把她送回京城她老子娘家吧。她由一个家生子成了自由之身,以后婚嫁都有爹娘作主,也就怨不着咱们了。”
这主意果真出到了刘氏的心坎里,她登时松了口气,拍了拍齐嬷嬷的手:“就按你说的办吧。”
内院里的人有两天都没见迎春的面,第三天,黎笑笑刚起床,突然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,但很快就被人捂住了,她吓了一大跳,连忙打开门,看见两个婆子拉着满脸是泪的迎春往外面走去,齐嬷嬷背着一个大包袱跟在她们的后面,不一会儿就从后门出去了。
黎笑笑吃了一惊,刚想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,毛妈妈拦住了她:“你站住,不关你的事。”
黎笑笑眼睛睁得大大的,怎么回事?刚刚她没有看走眼吧,那两个婆子拉着的是迎春吧?她犯了什么事?难道是被夫人卖掉了?
毛妈妈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,看了她一眼,还是跟她说了实话:“对迎春来说是好事,夫人把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,托了镖局的人,把她送回京里她爹娘家去了,以后,她就不再是下人了。”
夫人还了她的卖身契不说,她的箱笼里的东西也全都让她带走,还给她送了二十两银子的程仪,还托镖局把她送回去,这一趟下来,五十两都打不住。
她叹了口气,遇上这么个心慈的主母,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。
没说犯了什么错,只说送了回去,黎笑笑不解:“才这么短的时间又要送回京城,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来?”
毛妈妈冷哼:“人心隔肚皮,谁知道呢?这事跟你没关系,别傻站着了,厨房新人还没有来,你赶紧把水给我打上,柴劈了。”
黎笑笑哦了一声,乖乖去打水了。
毛妈妈虽然不知道迎春做了什么事,但明显是犯了大错,否则夫人不会在身边已经极度缺人的情况下还把她打发了。
但这样的打发方式,迎春回京完全可以跟父母说是衣锦还乡了吧?毕竟赎身银也不用,还得了大笔的赏赐,二十两银子如果都能当成陪嫁,也能嫁个还算可以的人家了……
家里明明已经不宽裕了,心肠还这样软,毛妈妈摇了摇头,也不知道这个家可以撑多久?
齐嬷嬷出去后快巳时才回来, 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妇人,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。
她带着三人去见刘氏,指着那个妇人跟两个小丫头道:“夫人, 这是我在牙行找的三个人,这位是林嫂, 家里住在槐树巷, 平时多跟大户人家浆洗衣裳做粗活的,我看过, 力气也大得很,帮毛妈妈打下手没问题;这两个小丫头是云记找的, 卖的死契,这个高一点的叫二姐, 矮一点的叫四妹,以后就先让她们跟在柳枝的身边学规矩吧, 等学好了规矩再进屋来伺候。”
刘氏问了林嫂几个问题,林嫂态度很恭敬, 因为一直跟大户人家做杂活的关系,她也懂一些规矩, 站在刘氏面前的时候也不乱看, 低着头问一句答一句,没一句废话。
听说了要做的差事后,她也不以为意:“请夫人放心, 奴婢做惯了粗活, 挑水担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跟二丫四妹不一样, 林嫂是雇佣的,不签死契,白天可以在县衙后院做活, 晚上要回家的。
刘氏是富贵乡出来的,跟县里的富户不太一样,习惯了用签了卖身契的人,虽然要多出很多钱,但这样一来下人的身家性命都在自己手上,是不敢随便背主也不敢在外面乱说雇主的话的,像林嫂这种用雇佣的方式她还是第一次。
结果一问林嫂才知道她夫家是本地人,家里做卖豆腐的生意,公婆跟相公卖豆腐,她就到处接些浆洗衣服的杂活补贴家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