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观棋到底年纪还小,也没想到会被如此反驳,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。
石捕头咧开嘴笑,但眼里的神情冷冰冰的:“我们早跟孟县令说过,这施粥的口子开不得,这些难民路过那么多州县,每一个县令都在想尽办法把人赶走,但孟县令倒好,把县衙的粮库开了,一日一粥,那些难民们能吊着一条命,又怎么会再离开?人只会越来越多,现在想把人赶走已经晚了,而且施粥的举动还不能停,一停,谁都没法子知道会发生什么事……”
孟观棋不由得再后退了一步,一滴汗缓缓从额上流了下来。
石捕头嗤笑了一声,又回身喝了口茶:“眼下粮库里已经没粮了,孟县令若是回不来的话,麻烦孟公子跟夫人说一声吧,大人临走前曾经说过,有事不定的,可以去后院找夫人帮忙解决。”
孟观棋只觉得口干舌燥:“那拐卖人口的人贩子,就这样不管了?”
石捕头的神色很奇异:“孟大公子,就算你说确有其事,我们去把人抓了回来关牢里,然后呢?粮库里没粮了,把他们抓回来还要管他们吃喝,谁养得起?现在这种形势,若知道县衙大牢里有吃的,我敢跟你保证,立刻就有几十上百人马上借着犯案的由头要挤到牢里去你信不信?跟命比起来,拐卖人口又算得了什么大罪?”
孟观棋再次哑口无言。
他觉得思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,不,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他熟读的忠君爱国,为官之道,大武的律法,从来不会给他出这样的难题。
但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,石捕头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清楚了,但每一句他又都没办法反驳。
知道爹爹接收难民并决定一日一粥的时候,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那么多难民,朝廷赈灾的钱粮总是会到的吧,只是暂时挪用一下府库里的粮食而已,等赈灾粮到了补回去就行了,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饿死,易子而食吧?
但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,一点赈灾钱粮的消息都没有,爹爹从三日一封书信去府城催钱催粮,变成一日一封,眼下正是亲自去了邻县去借粮,也不知道能不能借回来……
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,他也是读过兵书的人,知道升米恩斗米仇,流民们不会记住拿鞭子把他们赶走的县,只会把仇恨放在一直给他们施粥,给他们希望,却突然中断了的泌阳县。
孟观棋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,他嘶声道:“朝廷的赈灾银……还是没有消息吗?”
石捕头跟几个手下互相一对视,全都哈哈大笑起来,石捕头简直眼泪都要笑出来了:“孟公子啊孟公子,你怎么会相信有赈灾银这样的事?我在县衙当差都十几年了,从来没见过赈灾银长什么样子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来五年了,我也没见过。”
“我是顶我爹的班过来的,连我爹都没见过,我就更没见过了。”
石捕头笑完了,擦了擦眼泪,正了正头上的帽子:“好了,时间快到了,咱们得赶紧往城门口去了,刚才跟你们说的把刀磨锋利一点,都磨了吗?”
“磨好了磨好了。”
石捕头道:“那还等什么呢?走吧~”
孟观棋正站在他的正前方,石捕头根本没有要绕开他的意思,被他毫不客气地一撞,差点摔倒在地上,整个人踉跄了一下,黎笑笑连忙扶住他。
很快,整个县衙大堂就变得空荡荡的。
孟观棋脸色惨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现实,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冲击。
黎笑笑显然比他冷静多了:“大公子,我们走吧。”
孟观棋愣愣地点头,被她扶着出了县衙。
黎笑笑把发愣的他扶上牛车,扬了扬鞭:“走咯。”
老牛迈蹄,一步步朝着大街的方向去。
直到牛车在米铺停了下来,孟观棋才回过神来:“你,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?”
黎笑笑一脸平静:“买米呀,没听见石捕头刚才说的,县衙只剩下几袋米了吗?”
孟观棋袖子下的手一下就握紧了。
黎笑笑眨眨眼睛:“他说的是对的,城门口的施粥不能断,半天都不能断,断了,就出大事了。”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,可不希望没两天就被流民们侵占了。
如果城门真的发生暴动,首当其冲的就是县衙。
这个地方是权力跟财富的象征,虽然她刚刚进去看了一眼,县衙的破桌烂凳修修补补,连漆都掉得乱七八糟,实在是不值几个钱。
钱是没有的,权的话,看石捕头和众衙役对待孟公子还有孟县令的态度,她也觉得孟县令九成是指挥不动这些属下的。
没钱又没权,但出了事首当其冲就是他,完事了也得他负责,前无退路后有追兵,孟县令这个官可真难当啊,现在又因施粥一事,城外难民不停聚集,为了不生乱,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办法。
孟观棋脸色苍白:“就连你也觉得会出事?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黎笑笑看着他:“因为我见过呀~”而且见得多了。
孟观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,却终于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黎笑笑没再理会他,直接走进米铺里,立刻有伙计迎了上来:“姑娘要米还是面?”
黎笑笑道:“你们这里最便宜的米多少钱?”
伙计道:“最便宜的米是糙米,五文钱一斤。”
黎笑笑扔给他一个钱袋子:“这里有十八两,全换成糙米,送到县衙的粮库里。”
伙计躬身道:“好嘞,十八两银,一共三千六百斤糙米,太阳下山之前肯定送到县衙粮库。”
孟观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从店里出来:“你把拐子赔给你的十八两银,都换成糙米了?”
黎笑笑道:“对呀,你不说这钱要充公吗?既然要充公,不如换成米好了,三千多斤米,应该能撑十天半月的吧,届时县令大人应该回来了吧?”
孟观棋低下头,很不愿意承认,但不得不承认,他竟然做的还不如黎笑笑。
而她只是他家不久前刚买来的丫头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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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笑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,毫不见外地拍拍他的肩:“你只是年纪小,没遇到过,这回你知道怎么回事了,下次遇到了就知道怎么处置了。”
孟观棋怪异地看着她居然伸手拍他的肩膀?!还说他年纪小不懂事?!岂有此理,无礼,越距了!
他皱着眉头退后一步,转身就往回走。
黎笑笑也不以为意,慢悠悠地赶着牛车跟在他的身后:“大公子,粮食的事暂时解决了,但你回去让毛妈妈做两只烧鸡,再送两瓶酒给衙役们喝吧。”
孟观棋步子停了,回头看向黎笑笑。
黎笑笑乐悠悠地赶着车:“虽然你可能看不惯石捕头的态度跟行为作风,但是有时候你不能光看这个人说了什么,得看他做了什么。”
石捕头看着虽然不尊重孟县令跟孟观棋,但看他这么着紧城门口的守卫,知道叫衙役们把刀磨锋利了,还知道施粥这一举拖不能停,黎笑笑就知道他是个绝对靠谱的人。
结果反推原因,做事靠谱的石捕头看不惯孟县令,那大概就是孟县令才是那个不靠谱的人了。
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,毕竟现在孟家跟她的福利待遇息息相关啊。
黎笑笑叹了口气,她在末世的时候就没个固定的家,时刻都要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