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心中不解,望向崔珏。再过十?多日便是婚期,崔珏偏要这时候前往雍州,岂不是耽误婚仪?又想着雍州距离建业不远,往来也不过日的时间。
苏梨下意识问了句:“大公子既要远行,那您还?能在大婚之前,赶回崔府吗?”
“自然能。”崔珏扯了下唇,不知想到什么,他抱她的动作难得温柔一些,“苏梨……若你乖巧,归城后?,我会赠你一子。”
即便只是一个?崔家后?宅里的份位,单凭苏梨能怀上他的长子,也够她余生富贵荣华,衣食无忧了。
崔珏话中隐含深意,可苏梨没有听懂。
闻言,苏梨心中难免暗生欢喜,心中隐隐下了决定:若她想要出逃,明日起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。
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苏梨决计不会错过。
雍州, 连天?烽火,赤壁鏖兵。
张氏余党因皇家于凉州一战太过冷血无情,竟对族中子弟赶尽杀绝, 而怀恨在心。
张氏残部铭记家仇,与各路枭雄联手, 集结数万兵马,攻进地方, 意欲蚕食雍州, 再率军逐渐逼近建业, 妄图重掌吴国大权,瓜分国域地盘。
宣宁帝得?知来势汹汹的?战情, 当朝勃然大怒, 事出紧急,君王只能下令,命已是?李家驸马的?崔珏率军前往雍州平乱讨逆, 围剿镇压这帮揭t?竿而起的?逆党余孽。
许是?崔珏和李慕瑶的?婚期在即,他身为宣宁帝的?女婿, 此次征战崔珏竟也没有讨价还价, 或是?从国库里支账拨款,而是?主?动调遣崔家精兵, 披星戴月赶往雍州。
然而, 等到崔氏精兵赶到那一座座由雍州郡望搭建的?城池坞堡时,城中已是?经历数场残酷战争。
满城火光冲天?,断壁残垣, 高耸的?城墙上,挂满鲜血淋漓的?皮肉人骨,四野横陈一颗颗被炮火炸到焦黑的?头颅。
雍州城破, 张家军以血腥手段,将那些负隅顽抗的?将士屠杀于城池营垒之中。
难怪满地疮痍,触目惊心。
崔珏见?此惨状,并未被吓退。
他身穿粼粼黑甲,背负牛角黑弓,手挽缰绳,逆风而来。
男人健硕长腿狠夹一下马腹,迎着烈烈火光,策马朝着远处的?荒原奔去。
战场上浓烟缭绕,风沙莽莽,双方兵马随主?将,从四面八方疾驰向前,一时间铿锵刀枪声、兵卒嘶喊声如?潮涌至,震天?动地,响彻云霄。
崔珏一马当先,率千军万马自广袤原野,朝战地奔袭。
男人持弓在手,靴踏马镫,神采英拔,待近至张家敌军时,他的?马速稍缓,随即挽弓搭弦,昂然立于马上。
崔珏的?臂骨遒劲,背肌蓄满力量,不过手肘用力,黑羽箭便如?流火坠地,激射而出。
“嗖——!”
一声巨响,燃火的?箭矢破空穿云而来,径直贯穿远处的?战旗,火光迅疾燎上幡布,顷刻间将旗帜上那个“张”字焚烧殆尽。
崔珏面容冷峻,再次收弓持缰,坐回马背,他气势雄浑地暴喝一声,御马杀向远处成千上万的?张家军。
正当双方铁骑相?近,剑拔弩张,几欲开战的?时刻,张家主?将忽然勒马停下,做出止战的?手势。
张显滚鞍下马,翻身落地。他双手抱拳,恭敬地跪在崔珏面前:“君侯,雍州、泉州已收入囊中,招抚私兵近三万人马,另有祁元谢氏、闻喜裴氏各携五万乘军需辎重、两万精兵投诚驰援,助君侯一臂之力,达成千秋帝业。”
崔珏下马,亲自伸手扶起跪地的?张家将领张显,他拍了拍猛将的?肩臂,同张显道?:“昔日?,我受李家战令催逼,为保吴东崔氏千年峥嵘,不得?已对张氏赶尽杀绝。如?今皇权强盛,已无士族容身之所,念过往尊崇,垂裕后昆,好?不风光,今日?世家萧条,门庭式微至此,我心甚痛。”
崔珏立于巍峨城墙之下,神情肃穆,身形伟岸。
他沉着眉眼,环视四面乌泱泱的?军将,对自家兵马厉声道?:“吴东崔氏既是?世家之首,自当护卫贵戚权门之烜赫,保我等高门大族之永昌。尔等放心,待日?后功成业就,崔氏必将善待诸位开国勋臣,论功行赏,拜将封侯!”
此言一出,诸将下马跪拜,口称君侯,目光狂热,满是?对于崔珏的?敬仰与推崇。
一时间,刀枪重重锤地,发出震耳欲聋的?嗡鸣。
崔珏身姿挺拔,目光凛然,立于战意凛然的?人潮之中。
他的?指腹摩挲玉扳指,心中有数:多亏他多年筹谋,如?今已有二十万崔氏兵马,另有联军心腹八万,如?此近三十万的?兵卒,早有与李氏王朝一战之力,亦能抵御各路枭雄犯境。
万事俱备,只欠李家公主?下降的?那一场东风助势。
崔珏半阖凤眸,心中大定?。
他事事争先,居于人上,又怎愿受李家差遣?
崔珏生来便是?吴东崔氏尊长,自当带领族人登峰造极,攀上至高王权,如?此才算荣宗耀祖,振兴世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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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梨在听?到崔珏领兵平乱后,兴奋得?一夜未眠。
她睡不着,仰躺在床帐中,一遍遍模拟出逃的?路线,如?何与祖母和林隐会合,手边藏什么样?的?凶器方能解决那些近身的?婆子……
苏梨不怕自己下手狠绝,她自顾不暇,又哪里能考虑这么多。
狠就狠这么一回,恶就恶这么一次,真犯了什么错事,大不了她下阴曹地府慢慢赎罪。
思及至此,苏梨隔天?做好?万全准备后,饮下了药膳。
她懂医理,待自个儿?诊脉,确定?脉象已经发绵发软,变成滑脉以后,再喊人出门去买市面上的?李子、酸桃,直言自己想吃酸果润口。
待晚间的?时候,苏梨做出呕吐状,扶着木盆吐个不休,暗示秋桂快去寻医婆过来诊脉。
秋桂见?状,和自家娘子对了个眼神。
她忙着急忙慌地喊来慧荣姑姑,同慧荣道?:“姑姑,我们家娘子好?似怀上了……”
慧荣心中一凛,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疏月阁的?方向,忽然想起尊长不在,连个做主?的?人都没有,只能去请示崔翁。
慧荣拧眉,想起之前的?事:“前两日?不是?还说来了癸水吗?”
秋桂面色一红,佯装尴尬地道?:“倒是?奴婢愚钝,不懂妇人事了。小娘子前两个月的?小日?子不准,来的?量也不多,奴婢还当是?落水受寒,冻着了身子骨,可前几日?起,娘子又爱吃酸吃辣,又是?害喜呕吐,再一看月事迟了……奴婢想着不大对劲,所以来同姑姑讨个主?意。”
慧荣算了算行房的?日?子,心里咯噔一下,苏梨看样?子是?真有了。
她连忙差遣奴仆去寻医婆过来看病。
待医婆给苏梨诊脉,确诊是?喜脉后,连声同苏梨道?喜。
苏梨听?完,脸上不见?惊讶,反倒是?含羞低头,小声道?:“这般大的?事,本该告知大公子的?,偏生他不在府上……”
女孩的?纤纤五指,轻抚过尚且扁平的?小腹,苏梨脸上含笑,满心满眼都是?对于腹中胎儿?的?期盼。
见?状,慧荣姑姑不免心中生疑……长公子的?婚期将至,偏偏苏梨在这时候告知怀孕事宜,莫不是?存了什么旁的?心思?譬如?故意在大房宗妇李慕瑶进门之前,先给她一个下马威?
毕竟主?母还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