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吗?”
“我不吃这个。”
“好吧,那我吃。”
摊子上还有很多卖水果的,红色的大苹果、红枣,橙色的橘子、柿子,还有黄色的鸭梨,色彩丰富盎然。
整个集市人声鼎沸,人来人往,小孩脸上写满了兴奋,双颊被冻得通红,就连大人,脸上的笑容也比上一次的要多。
以前听老人说,他们那个年代五块钱可以过一个很丰盛的年。黎月当时虽然知道大家很穷,物欲低,但是感受不到那种盼过年的心情。身临其境才发现,如果是农村里的人,家里有年猪年羊,自己做油炸面馃子,又有种水果的话,再买点儿瓜子、糖果、饼干,给小孩做套新衣服、买双新鞋子,看着小孩喜气洋洋的面庞,大概,大人也会感觉到幸福。
是啊,辛苦了一年,就指望着过个好年,怎么着也是高兴的。
赶完集回到家,一种难言的情绪一直在黎月的心间洋溢,第二天也没有消除。
凌见微去了营部,中午黎月吃了饭,看着那几罐甜酒,受不了诱惑地打开了一罐,用勺子吃了几口,想想,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于是甜酒也不吃了,支好画架,放好画板,再夹好之前买的贵的水彩画纸,翻出了那盒颜料……
先用画画的铅笔粗略画出线稿,再上水彩,期间等待一层颜料干了之后,又舀了几口甜酒吃,再继续上另一层颜色。
凌见微推门时,水彩画正好完成,等待风干,那罐甜酒也见了底。
英挺的男人一进屋,眼睛便立即被画架上的那幅水彩画攫住,直直朝它走了过去。
黎月醉眼朦胧地笑着说:“我刚画的,颜料还没干透。”
凌见微看了她一眼。
黎月继续道:“今天有点儿灵感,就一鼓作气画了这样一幅赶年集的画,你能看得出来是赶年集吧。”
“当然。”男人低道,旋即肯定,“艺术品,这是一幅艺术作品,颜色很明快。”
在凌见微的眼里,昨天赶集,遇到的人大多穿着黑色、灰色、靛蓝色的衣服,黑压压一片,可是在她的视角里,颜色却是丰富多彩的。
他依稀能分辨出路两边摊子上的各种颜色的水果,大红的对联,绿色的青菜……也能一眼就看出路上黑灰调的行人身上突出的色彩,比如近处小孩脸上冻出的红,手里的冰糖葫芦,妇女裹着的各色头巾,老人手里拎着的浅色布袋,远处中年男人手里咬了一口的金黄炸面窝……
这个时代,有很多的不幸,有很多的无奈,很多人都麻木了,甚至他有时亦是过一天算一天,可是她看到的世界却不同,天真明快,充满希望……
他总觉得自己不懂她,不够了解她,她让他看不懂,也许这是一个平凡人对天赋者的错误认知。
想一想,她的天赋兴趣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早在刚认识她不久,她就喜欢去琉璃厂那一带逛,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。
凌见微抑制不住对画者的心动,再看了她一眼,突然皱了眉。她双颊通红,屋内一股甜酒味弥漫,他看向桌上空荡荡的玻璃罐:“你又吃甜酒了?”
黎月老老实实点头:“不知不觉就吃了一瓶。”
男人:“……”
他知道她喝了酒就会比平时更放纵,可是晚上他比她更疯狂,几乎把她反复折腾,有两次她还哭着喊了饶。
但那不是发泄,而是一种甘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臣服,仿佛为她疯魔,是他今生宿命。
……
终于到了除夕夜, 黎月给家里大门贴上了对联,还学着剪了窗花贴在玻璃窗户上。墙上挂着她画的那幅水彩图,凌见微还特地做了个画框裱起来。虽然他一直对这幅作品赞不绝口,但黎月明白自己的水平, 远远谈不上是绝。
年夜饭是凌见微掌的勺, 有一说一, 他的厨艺其实也还行,一些菜的卖相好, 味道更好。
中午吃完饭, 他们便去了营里吃团年饭, 黎月和其他嫂子在食堂包饺子。
整个过年期间, 大家都很闲, 又没有亲戚要走。干部要轮流值班, 家属院里时常有嫂子组局打牌, 有的嫂子来叫黎月去,黎月对打牌不感兴趣,过去后只看着她们打。
初三这天中午回到家,凌见微正在做饭, 醋溜大白菜他已经做得很可口。
吃饭时,黎月问他:“你不喜欢打牌,就偶尔去团长或者副团长家里陪他喝喝茶, 之前过年你也是这么过的吗?”
他说:“我之前过年就在营里值班, 不在家属院。”
“那你在营里做些什么?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有工作处理工作,没工作就睡觉, 或者去练习射击,打空包弹。”
“好吧。”黎月看了眼日历,“今天初三了,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上班?”
凌见微:“3月1日。”
“这么晚!”
“晚么,今年过年就晚,年底已经说好,县陶瓷厂是初七上班,你晚两天去报到,那时候天气也更暖和一些,人家也更好算工资。”
黎月点着头:“也行。”
“不过,你真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?”
“我觉得不算远。”
凌见微无奈地说:“我时间来得及的话,可以接送你。”
黎月道:“你也不顺路,我坐班车就可以了。我已经打探好最好的时间点,早上坐最早那班的县际班车,下车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临县汝瓷厂。下班回来赶不上那趟班车,我就坐一段公交,再走回来。”
他不解:“怎么不想骑自行车?”
“骑自行车也挺累的,况且进到县里的这段路不平。”
提起这些,他只有叹气的份,可是天要下雨,媳妇要进厂,凌见微只能同意。
其他嫂子起初也不理解,觉得有更多更好的工作可以选择,但是看到她会画画,擅长做手工,觉得她的兴趣与特长摆在这里,大家又纷纷表示理解了。
某天中午出了太阳,大家把桌椅搬了出来,坐在太阳底下打牌,黎月闲着无事,在旁边看着她们玩牌,自己则嗑瓜子听大家聊天。
有个嫂子说:“月月,没有想到你的画画得这么好,像个搞美术的。”
黎月回答:“自己摸索的。”
“天分好,自己摸索也能成才。”
又有人说:“月月,所以你才想进陶瓷厂,是要做工艺师吗?”
黎月道:“进去先学习再说,主要也想学成这门手艺术。”
“看看,这才是踏实干事的。我家里那个,都不想说她。”说话的人正是本书女主角许腊梅,她指的是家中的小姑子。
有人接话:“哎对了,腊梅,上回她相的亲怎么样了?”
“还能怎么样,黄了。”
“那她的工作呢,辞掉了吗?”
“她哥那晚说了她一顿,要是再辞职,就把她送回老家去种地,她没敢辞。”
有个中年嫂子说:“还得她哥出面来说说她,要是你来说,她也听不进去。”
“我已经不想管她的事了。”许腊梅道。
……
3月1日,黎月正式去陶瓷厂报到。
凌见微送她过去。
坐在车里,黎月问:“你是不是去过陶瓷厂了?”
“去过,跟他们厂里领导打了一下交道,顺便考察了一下,要不然我不放心。这个厂的规模虽然也才一百来人,却是本地最大的陶瓷厂,他们接到国家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