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文气。只是不知在想什么,卷牍许久不翻动一下,眼底黑浓似墨,像蛰伏着的兽眸。
崔楹猜测他没发现自己,便蹑手蹑脚走过去,忽然“哇”了一声,准备吓他一跳。
但萧岐玉只是抬眸瞥她一眼,薄唇淡淡吐出二字:“无聊。”
在他眼底深处,映出了崔楹此时的模样。
风华正茂的小女郎,霞衣罗裙,衣袂晃动,乌黑的发髻上,托起一只缤纷盎然的花环,花环下,眉眼盈盈,嘴角微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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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以后有小两口吃瓜看戏的时候[眼镜]
梦境
黑云压城。
凛冽的寒风卷席着雪花,视野里一片迷蒙的灰白,朱红色午门矗立乌云下,黑色门洞犹如一张巨口,吞噬着呼啸的冬日狂风。
风雪肆虐的行刑台上,一人跪伏着,乱发覆面,身上单薄的白色囚服被暗红的血渍浸染,勾勒出囚服下嶙峋可怖的伤痕轮廓。
刽子手站在他的旁边,手里鬼头刀寒光凛凛,刃口映着雪光,只待一声令下。
午时三刻,监斩官的声音穿过风雪,字正腔圆,如冰锥凿地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——凡叛国大逆,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,不分异姓,伯叔父兄弟之子,不限籍之同异,年十六以上,皆斩。”
“特敕刑部——着将萧岐玉斩首示众,其颅传示州郡,以儆效尤。”
刽子手昂首,猛灌一口烈酒,“噗”地一声喷在刀身之上,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无形的杀气,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时辰已到,行刑!”亡命牌掷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
刽子手一把扯起犯人的头发,向后一拽,迫使那低垂的头颅扬起,露出脆弱的颈项。
风雪迷蒙中,那张抬起的脸庞异常消瘦,苍白得几乎与雪同色。
少年眼眸漆黑,空洞无神,麻木的目光越过纷飞的雪片,对人群中的一人道:
“三哥,咱们来世再做兄弟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刺目的寒光骤然劈下。
……
“老七!”
萧衡自梦中惊醒,双目惊恐,大汗淋漓,胸口不停起伏,用力喘着粗气。
窗外天色漆黑,盛夏暑夜,露水滴答作响。
紧靠窗口有张黑檀木月牙桌,桌上奉着只错金铜鎏金博山炉,炉孔中冒出的袅袅烟丝既清且直,佛手柑的气息蔓延至整个屋子,冷冽提神。
小厮快步进门,斟茶倒水,关切询问:“爷怎么了?可是又被魇着了?”
萧衡身为北镇抚司指挥使,腥风血雨不可避免,诏狱酷刑更令满朝文武闻风丧胆,但他本性并非冷硬无情之人,上任以来,每经血腥场面,总是梦魇不断。
然而此时此刻,他坐在书案之后,面对未批完的各路密信,表情并非是做惯了噩梦之后醒来的放松淡然,反而双瞳颤栗,牙关绷紧,浑身笼罩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。
“我没事,你出去。”跳跃的烛火映在青年英挺的眉目上,他启唇,咬字仿佛带了血气。
小厮便不敢再问,放下茶退下。
萧衡端起茶杯,狠狠灌下半盏温热的茶水,试图压下身上彻骨的寒意,可强烈的不安却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缠绕着他。
太真实了。
他做过无数的梦,都没有这一个身临其境。
梦里的寒风雪花,朱红色午门,监斩官的声音,刽子手的大刀,以及弟弟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,空洞,麻木,了无生气……
“三哥,咱们来世再做兄弟。”
萧衡手指骨节泛白,几乎要将茶盏捏碎。
他想起监斩官所说的判词——“凡叛国大逆,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,不分异姓,伯叔父兄弟之子,不限籍之同异,年十六以上,皆斩。”
叛国大逆?
他弟弟怎么会叛国?
“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,不分异姓,伯叔父兄弟之子,不限籍之同异……”
不对。
萧衡仔细品过这句话,确定萧岐玉并未叛国者本人,而是被牵连进去的。
有人叛国被诛了三族,其中便包括了他弟弟。
“年十六以上,皆斩。”
今年萧岐玉正值十六,说明事情起码发生在明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