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甘甜喘了一口气，叉着腰说。

犹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

溪涧两侧满是各种乱石，大的小的，方的圆的，竖的横的。

而甘甜所指的位置，就在乱石密布之处。搬来其中一块不大不小、不方不圆，总之就是平平无奇、泯然众石的石头，就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入口。

犹青叹为观止。

这个地方确实选得很好，就算有人猜到了，想要在无数乱石之中准确地找到这一块，也不容易。

不过……

“这里距离你们的部落还有多远？”犹青忍不住问。

之所以要这么问，是因为这个地方距离她们上次搜集小麦种子的那片农田不远，从新场镇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。但犹青记得，甘甜说过，从新场镇去永夜部落，骑马也得一小时左右。

虽说在现代的时候，也有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隧道，但那都是国家级的项目，动用的资源和技术不可估量。

而眼前的地道，是人口不到两百的永夜部落人工挖出来的。

“这就是这条地道最厉害的地方了。”甘甜说，“地面上的道路弯弯绕绕、高高低低，从这里走到部落至少半个小时，但地底是走直线的，估计只有两千多米。”

“那也很长了。”犹青惊叹。

甘甜笑道，“这里头是有缘故的。你也知道，变异野兽会被人类吸引，聚集到部落附近。”

犹青点头。

甘甜便接着道，“其实现如今，地面上的道路也已经开辟出来了，那些变异野兽吃够了教训，就会主动避开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。但以前可没有这种事，每次离开部落，都是一场突围。”

犹青恍然大悟，“所以你们干脆从地下挖一条路，越过野兽聚集的范围，直接通往外界。”

“是啊。”甘甜也有些感慨地说，“挖地道再难，但至少不会死人。”

再说，那一时期，人类本来就生活在地底，比起既有致命辐射又有变异野兽的地面，大家还是更愿意在地底挖洞。

不过这样的地道挖起来难度很高，每个部落也就只有那么一二三条。

随着外界的道路变得通畅，这些地道也渐渐被弃之不用，以至于很多部落里的人也并不知晓它们的存在。

在永夜部落，这是只有几位长老知道的隐秘。

不过甘甜是个例外，因为部落里的各种图纸，都是她学习用的材料——别以为人工挖地道就不需要图纸了，往哪个方向挖、挖多深、出口的位置选在哪里、中间又会不会遇到岩石层之类的阻碍……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。

要不是当时的人类正在大规模移居地底，开辟地下洞穴，积累了丰富的经验，还真未必能做到。

总之，在甘甜还不知道那些图纸代表着什么的时候，就已经将之记在了脑海里。

部落出事的时候，她就是带着一群孩子从其中一条地道秘密离开的，现在当然也可以再顺着地道回到部落里。

眼前这条地道，就是当初甘甜等人从部落离开时走的那一条。

选择同一条地道，甘甜也有自己的理由。

为了避免自由军顺着这条地道找到甘甜等人的踪迹，长老们肯定会藏好它，所以走这条路反而是最安全的。

犹青被她说服了。

所以此刻，犹青、甘甜和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各自揣上手榴弹、松背着枪，排成长队进入了地道。

小杏带着年纪小的孩子留在外面，替她们将洞口堵住之后，就会去她们刚逃出来时藏身的那处洞穴，等待消息。

在地道里走了一会儿，犹青就知道为什么它会被逐渐废弃了。

里面空间太狭窄了，以她的身高，必须要半弯着腰才能通过，左右两侧稍微宽一点，但也做不了大动作。

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，人本来很容易感觉到气闷，何况这条地道的通风口确实不多，每一次呼吸都要很用力，偏偏地道里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，那是泥土的味道混合了腐烂气息，还略带一点潮湿，并不刺激，但闻多了会让人难受。

最重要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光线。

犹青将强光手电交给了走在最前面的甘甜，但它的光也只能笼罩很小的一片范围，后面的人基本看不到什么光亮。

低矮、气闷、黑暗……

在这里，时间似乎被拉长了，每一秒钟都如此难捱。

犹青虽然没有幽闭恐惧症，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，还是有种x心慌惊悸、头晕脑胀的感觉。

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，前方的通道渐渐变得宽敞，她也能慢慢直起腰了。

只是好景不长，很快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。犹青等了一会儿，才听到传回来的消息，地道被堵住了。

这其实也在预料之中。

因为想要隐藏这条地道，最好的方式就是填了它。

但当时时间仓促，这条地道以后留着还有用，长老们肯定不会填得太深，稍微挖一下应该就能打通。

众人沉默地忙碌起来，甘甜在最前方挖掘，其他人将挖出的泥土向后传递，丢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，再将之压实。

机械的忙碌显得时间更加漫长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传来压低的欢呼声，伴随而来的是一缕风。

很轻微的风，但吹进地道里感觉是非常明显的。虽然这风远称不上清新怡人，也还是让人精神一振。

地道打通了！

从地道里出来，犹青拍掉手上的泥土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发现走地道花费的时间远超半小时，不由有些好笑。

抄近路反而走了更久。

好在她们主要是为了隐蔽和安全。

地道外面就是大毁灭后部落里的人住过几十年的地下洞穴。

这里虽然还是在地下，但配套设施十分完整，空间宽敞了很多，通风和采光也更好。即使如此，那种逼仄、气闷和黑暗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消失，依旧存在。

犹青简直无法想象，人类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，住上几十年的。

她的避难所说是地下，但通风和照明设备24小时开启，感官是很容易被模糊和欺骗的。但她只住了七天就有点受不了，想要出去晒晒太阳，看看绿色了。

这就是废土。

它的艰难与痛苦不是激烈的、暴风雨似的，而是隐藏在每一个生活的细节之中，缓慢而长久地折磨着每一个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。

……

天还没黑，不方便隐藏形迹，这时候到地面上去，很容易被自由军的人发现，所以她们得先找个地方待着，等到天黑。
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，是长老们用来藏东西的，很隐蔽，自由军或许还没有发现。”甘甜说。

犹青立刻拍板，“就去这里。”

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的路。一行人跟在甘甜身后，除了极轻脚步声和呼吸声外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。

不过回到了熟悉的地方，看得出来孩子们还是很兴奋的，你戳我一下，我碰你一下，用这种方式来代替语言交流。

只是很快，这种兴奋就被目之所及的一切冲散了。

地下洞穴里一个人都没有，到处都被翻得乱糟糟的，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，很多都摔碎了。

不用想也知道，肯定是自由军的人来搜过。

众人沉默地走过遍地狼藉，终于来到了甘甜所说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