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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(1 / 2)

“不能打开。”

谢柔徽猛然睁开眼,阻止道:“师父说不许看。”

姚元望着她,淡淡地道:“谁不能看吗?”

谢柔徽傻眼了,师父只叮嘱过她不能看,没有说别人能不能看。可是灯亭除了她,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进来。

谢柔徽避而不答,反问道:“你怎么突然想看这个?”

姚元走回谢柔徽身边,居高临下地道:“为什么只有你必须每日来这里祈福,其他人不用?”

他的语气温柔,却莫名有些不依不饶。

谢柔徽仰头笑道:“原来是你是好奇这个。”

“你坐过来,我跟你细说。”

姚元瞥了一眼地面,没有明显的污垢,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
谢柔徽瞬间了然,掏出锦帕铺在地上,姚元这才坐下。

她们并肩坐在地上,谢柔徽低头,视线落在面前的经书上。

忽然想起十年前,她第一次来到玉真观的情景。

清水散人牵着她的手,跨过重重门墙,把她带到这座灯亭前。

“以后,你每日都要到这里来,为一个人祈福。”

清水散人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,又清晰得仿佛昨日。

因这一句话,谢柔徽五岁起,在此诵念道经,不敢丝毫懈怠。

“所以究竟是为什么?”姚元再次问道。

回忆如潮水一般褪去,暖黄的光线折射出来,灰色的浮尘上下浮动,姚元白皙的脸庞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谢柔徽看着姚元终于开口,她指着膝上的道经:“你知道它是关于什么的吗?”

不待姚元回答,谢柔徽说道:“是为他人祈求身体安康的。”

“这些、那些全部都是。”谢柔徽指着长明灯上繁杂的经文,急促地道。

她明亮的眼睛里好似有火焰在跳动。

“我之所以会被送到玉真观修行,就是因为我的命格与他相克。”

◎非去不可吗?◎

寂静中,烛芯猛然爆开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
谢柔徽抱膝,下颌抵在膝盖上,乌发披散,一点朱唇是唯一的艳丽。

她凝眸望着元曜,静静地问道:“你相信吗?”

自大燕开国之时起,本朝笃信道教,命格之说极为盛行。

师父叮嘱过她,这个不祥的谶语,不能随便告诉外人。

可是面对姚元的询问,她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,说是为亲人祈福。

她不想隐瞒任何事情。

即便知道这个不祥的预言,姚元可能会害怕她,厌恶她,远离她。

可她还是要告诉他。

她不希望有谎言横隔在他们之间。

天底下没有谎言可以隐瞒一辈子,如果她今日骗了姚元,那么终有一天谎言会被拆穿。

谢柔徽不希望,姚元对她心存芥蒂。

而且,她心里有一个隐秘的期望:也许姚元就像师父一样,对这种谶语不屑一顾呢。

姚元久久地没有回答,谢柔徽眼里的光黯了下来,她默默地垂下眼眸。

“所谓命格,”

良久,姚元终于开口。

他坚定地道:“不过是无稽之谈。”

只这一句话,便令谢柔徽弯起眉眼,双眼粲然若星。

她再次问道:“你真的不信?还是你只是为了哄我开心?”

他是什么身份,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地去哄一个小道姑的开心。

姚元语气淡然,却透露着一股不屑:“信又如何?不信又如何?”

他睨了谢柔徽一眼,反问:“娘子从小在道观修行,难道真的相信自己的命格孤煞吗?”

谢柔徽当然不信,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,道:“你说得对,我不信。”

亭子里重新变得安静。

烛火幽幽,两个影子落在墙壁上,明明没有挨在一块,谢柔徽却看得目不转睛。

谢柔徽忽然伸出一根手指,在姚元眼前晃了晃。

“你问了我一个问题,我也要问你一个。”

她的长眉弯弯,好似新月,脸上的神情狡黠,像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狐狸。

说着,没等姚元开口,谢柔徽故作不经意地问道:“你有婚配吗?”

她的试探实在是太拙劣了。

姚元在心底嘲笑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淡淡地注视着谢柔徽。

那双蒙着雾的凤眼,不管什么时候,都是如此深情。

在如此温柔的注视下,谢柔徽的脸渐渐红了。

她催促道:“你快回答呀。”

姚元轻笑一声,明知故问:“娘子为什么这么问?”

谢柔徽的耳根都在发烫,她强装镇定地道:“你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姚元似笑非笑。

像谢柔徽这样的小娘子,他见过太多了。

她恋慕的眼神、羞怯的神态,与长安的女郎没有任何区别。

甚至长安的女郎更加美丽、更加优雅,根本不是谢柔徽这个长在乡野、咋咋呼呼的小娘子能够相提并论的。

云泥之别。

可是真正注视着谢柔徽时,姚元却忍不住被她吸引,刻意牵动她的心弦。

既然如此,就当作是解解闷吧。

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。

姚元执起谢柔徽的手,指尖划过手心,泛起一阵酥麻,谢柔徽忍不住缩回手,却被他紧紧抓住,容不得她后退。

随着他的动作,谢柔徽缓缓念出声:“未、曾。”

四目相对,谁都没有说话,但好像什么话都说尽了。

啪。

长明灯的烛火啪然绽开,细小的声音落在耳中,却如同一道惊雷。

交握的双手骤然松开,谢柔徽不敢看姚元,慌乱捡起掉在地上的道经,重新开始诵念。

忽略掉她发红的耳根,也能称得上是专心致志。

天色露白,外面开始出现人声、洗漱声、脚步声,谢柔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姚元。

他好像睡着了,双眼紧闭,眼睫浓密,根根分明。

谢柔徽忍不住凑近去看,想要数一数他的睫毛。

然而下一刻,姚元的眼睫颤了颤,旋即睁开。

谢柔徽轻轻后仰,慌乱道:“你醒啦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呆在如此简陋的地方,姚元毫无睡衣,刚才只不过是闭眼假寐。

他随意应了一声,没有把谢柔徽慌乱的神情放在心上。

谢柔徽带着他从玉真观的一处小路穿过去,避开玉真观的师姐妹们。

经过一处空荡荡的庭院时,谢柔徽放慢脚步,指着庭院中心的那棵落满白雪的枯树,说道:“这是玉兰花树。”

“玉兰花开的时候,非常漂亮,不知道你能不能见到。”

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。

玉兰三月开花,今日是正月初一,还远远不是玉兰开花的时节。

她的期望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姚元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,他随口敷衍道:“长安的玉兰花也很美。”

谢柔徽有些失落,她知道姚元不可能永远留在洛阳,永远留在玉真观,永远留在她的身边。

但她还是自私地希望,这样的日子能够再久一点,能够再慢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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