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,反正这几天他们运气算不错,起码没遭贼,叫人掏个底朝天。
两人一路问着往前走,快到市政府门口时,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:“咱们是不是跑的太空的呀,一个市就跑市政府,下面的县政府我们一个都没去过呢。”
更别说乡镇了。
这样好像有点过于走马观花了。
县里和乡镇恐怕比市里更加迫切需要来自外部的投资。
因为财政资金肯定主要保证市里,到他们这一层别,能拿到的支持已经大大打了折扣。
他这段时间跑来跑去,尤其验证了这一点。虽然大家的日子普遍不好过,但市里大部分工厂还处于正常经营状态。县里和下面的乡镇,不少厂都关门停产了。
王潇点头,颇为欣慰:“你说的没错,是这个道理。”
唐一成眨巴眨巴眼睛,发出无言的疑惑:那你为什么还只跑市区?
王潇在心里呵呵:废话,全省有近百个县呢,乡镇数目肯定得上千。一个个跑下来,跑到猴年马月啊。
“因为这就是第一轮筛选。”王潇脚步不停,眼睛瞧着不远处的市政府,“严格来讲,一个市的各个县和乡镇,地理条件相差不会特别大,劳动力的素质也大差不差。决定他们经济发展状况的,是当地人的特点以及地方政府的魄力。”
他们来市政府鼓动大家前往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是公开的,没瞒着任何人。
如果下面的县和乡镇经济头脑灵光,那势必有办法第一时间知晓消息,然后做出相应的判断,迅速决定是否跟进。
金宁大饭店就建在那儿,又不会长腿跑。成与不成,他们自己跑一趟不就结了。
如果连跑一趟的魄力都没有,那可真是白瞎了,最好洗洗早点睡。
华夏经济发展的特点决定了,在眼下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,县级以下的经济不可能得到太多的政策扶持,因为这与城镇化建设的大方向相左。
想要在这种背景下杀出一条血路来,没拼劲没闯劲没韧性没恒心,还是早点躺平吧,别瞎折腾了。改个赛道,组织劳务输出,比如说去新疆采棉花之类的,可能效果反而更好。
只有积极的政府,才可能构建出良好的营商环境,从而留住投资者。
否则即便一时把人哄过来了,那也是骗猪来杀的。只要人家回过神来,那绝对会跑的比兔子还快。
比如说新余市,她相信绝对会有很多投资人会对这里感兴趣。因为这儿的商业环境宽松啊。
上面都在就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吵得沸沸扬扬,这里大街上还摆着私人早饭摊子呢,可见本地政府态度是宽容的。
唐一成本身县城出身,又是在县肥皂厂工作,自然天然站乡县这边。
他下意识地开口替人家说话:“有的乡县地方离得远,有的可能领导正在出差,一时间来不及反应也是正常的。我们只在市里留一晚上,人家有心也未必来得及找过来。”
王潇不以为意:“好饭不怕晚,就算这波没赶上,下回就是了。饭店入住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,永远不愁没有想来挣钱的商人。”
唐一成这才恍然大悟。
说到底还是他把外商想的过于高大上,仿佛可望不可即一样。
其实商人本质逐利,只要能挣钱,永远少不了前仆后继的人。
所以,各乡县政府的招商团也可以一趟趟地往金宁大饭店跑。
只要他们能够成功招商引资,那几百块钱的住宿费谈不上多大的开销。总比他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来的强。
那饭店可真不愁房间空着了。
王潇笑道:“其实这项活动稳定之后,还能吸引更多的外商入住。他们也是在各处乱撞找机会,上规模的招商会对他们来说,很有吸引力的。生意人永远要跟政府打交道,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儿。因为政策是政府制定的。如果不遵守人家的政策,那即便一时挣了再多的钱,那钱最后也不会跟他们姓。”
唐一成听着点头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头发芽,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有的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概念。
他到底不是经商出身,也没有系统地学过这方面的知识,否则他肯定能冒出一句:经济活动中,很多变迁都是民间自发的,是从下到上的变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