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傍晚的时候,丫环说,少爷回来了。
&esp;&esp;邱绛慈以为,那个女孩子也会跟着回来,毕竟,该觉得有点不甘心。
&esp;&esp;可只有邱雎砚一个人,有些风尘仆仆,他换下了旧的衣服,眉眼还是冷冽的,起伏之间,像一座覆雪的梅山,又被一片青色遮盖。
&esp;&esp;“你见到她了吗?还好不好?”
&esp;&esp;“发生了很多事,也都过去了,她不愿和我回来,我想,我也许会到那里去。”
&esp;&esp;邱绛慈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旧夕亭台,她让她离开,那副伤心的神情常徘徊在尘埃之间,到她的窗前眼前。
&esp;&esp;“你出身优越,向下抓沙握泥是很轻易的事,春鸢把你看得很高,哪怕你追随她,也让人觉得傲慢。”
&esp;&esp;邱雎砚承认,他痴迷对她的掌控,她也并非不会反抗,只是这样的反抗不是她成为他的样子,但也不能否认会有颠倒的一天到来,他早已看到她垂首的模样,彼时他的样子在她眼中,是怎样的一芥。他笑了一笑,没有回答,转话到邱绛慈身上,问她这几天的药有没有吃完,当然不是江升给的药。他后来有点名气,就去和一些医生打交道,给邱绛慈找了合适的医生,还总多疑江升的药不灵。江升不喜欢他,把他当成一个完全的怪人,觉得是造孽的地步。
&esp;&esp;“你走之前,去看看红瑛怎么样?她上次来没见到你,蛮失落。”邱绛慈拨着碗里的地黄馄饨,白烟飘起,窗外的暮色压进楼阁,有丫环进来点灯,嚓声中照亮良夜。
&esp;&esp;还在徽州时,邱雎砚第一次访表家,注定了不会喜欢这里的一切。黎家经营许多店铺,长工会和下人们生活在一起,相隔一面墙的两间屋子压缩着这些“草木”,少年见到,觉得不幸,这样的形骸奉侍出黎氏的鎏金罗浮。而黎红瑛的哥哥比他年长四岁,喜欢女色与娈童,他对他起意,他本该和春鸢一样杀了他,可看他跪在地上求自己放过他,实在很没有意思。黎红瑛也不喜欢她这个哥哥,没有课业时,就去找邱绛慈,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,常说要是能和他一起念书就好了。
&esp;&esp;邱雎砚不怜悯,她的“苦海”和爱憎都不会在他这里落地生根。邱绛慈交给他的见面礼送去了,红瑛也来送他,半路碰上红瑛的哥哥新娶的四太太,淡香水倾了他满身,像是折下的一根竹枝。红瑛吓了一跳,上前扶住身穿浅灰色旗袍的女人,小声嗔她怎么这么不小心,绕青没抬头,连声说不是故意的。
&esp;&esp;“没关系。”邱雎砚悄悄握住被放入右手的纸条,朝红瑛笑道:“红瑛,你陪这位小姐回去吧。”
&esp;&esp;红瑛“嗯”了一声,各自走远了,她忍着的一口气叹出来。绕青和她差不多的年纪,红瑛不由得喜欢她多一些,却觉得她痴傻地说:“表哥觉得那个女孩子可怜,才带她回去,这样的缘分已经太难得。我哥喜欢说虚话,男人爱上女人也只是他喜欢的桥段。”两人走到廊下,天阴下来,风吹庭荫作响。绕青没说话,目光依旧低低的,听见这句话,心底开始密密麻麻起来,变成一只虫子,沿着她的目光从眼里爬到地上,“我和她就隔了两道墙,要是我也在她的那一个房间,我是不是也会自由。”
&esp;&esp;红瑛笑着摇摇头:“不要想已经发生的事,让自己徘徊。”
&esp;&esp;邱雎砚回到家,纸上说,她和春鸢是朋友,期望他能带她离开这里,和春鸢见面。落款是“绕青”。
&esp;&esp;邱雎砚将这个信息带给春鸢时,已经是五天后。
&esp;&esp;在这五天当中,春鸢也未能平静。
&esp;&esp;盈之互不知道对方身上流着同一处的血,爱慕悬河,蒙昧了他的心。
&esp;&esp;春鸢像是山中精怪地出现到他眼前,不过不是志异里的妖冶,她挑着两捆柴,手提柴刀,脸上的冷淡也化为锋利,尚且新秋寒冷还能透骨,她却如盔,不可料想。
&esp;&esp;春鸢从山上下来,不近不远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嘶嘶作痛的男人,她不打算搭理,路过他身边的时候,被一只手拉住腿,让她等等。
&esp;&esp;不管是人是魅。盈之皱着眉对她说,他等了很久,一直没有人来,让她帮帮他。
&esp;&esp;春鸢的目光从他害怕的脸上转到他腿上,才注意到长裤撩起的地方都是深深浅浅的血红擦痕,膝盖上应该被石头扎进去了,却并不深,流着一道细细的血溪。她不知道他有多痛,至少感觉不到他露出的那样痛苦。平常为了防身意外,她会带叁七粉上山,却从来没用过,可真正用到眼前,又觉得太浪费。
&esp;&esp;“你住在哪里?”春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扁小的药粉递给他,“抹上去就好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是来这里取画的,问路下山还是迷了路,不留神就摔了一跤,我以为我今晚要留在这里了……还好,还好遇到你。”盈之说得急切,就像这说两句话就黑下来的天。
&esp;&esp;春鸢重新挑起柴:“我带你下山吧。”
&esp;&esp;盈之怕痛地不敢动,宁愿腿脚已经发麻,他紧握着药包低头不决,而温度渐渐降下,他卷放了裤腿。
&esp;&esp;“我不能在这里陪你。”春鸢说完,就要离去。
&esp;&esp;盈之怕痛的不敢动,宁愿腿脚已经发麻,而温度渐渐降下,让他更加僵冷,却听眼前人又说“我不能在这里陪你”,才撑着站起来,跟在春鸢身后,一路无言地下了山。这座山并不高,眨眼就见到了荒芜田野间的稀星灯火。
&esp;&esp;盈之眼见的欣喜,笑意如月浮上梢头,盖过了疼痛:“我该怎么谢谢你?”
&esp;&esp;春鸢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地离开了。那人尽管柔弱、斯文,和邱雎砚没有一点相像,却身上带着淡淡的墨水味道,让她迷离,只是须臾,身后响起的声音断开她的浮沉。
&esp;&esp;“姑娘,你能收留我一晚吗?天一亮我就走。我胆小,有个地方让我待着就行,要是介意也没关系。”
&esp;&esp;男人不须怜,春鸢拒绝得不假思索,却接下来盈之走过来,带着恳求地告诉她,他在某街某斋做裱褙学徒,他师父是当地有名的裱褙匠,只有他一个徒弟,“盈之”这个名字也是师父取的,她也可以这么叫他。
&esp;&esp;春鸢听完对方的长篇,那人又押了一支錾刻银簪给她,说是他娘的遗物,她没收下,无奈让他跟着走了。盈之开心不已,谢了春鸢一路,“只需要度过今晚就好,我可以不吃饭,也不用睡床。”
&esp;&esp;然而春鸢还是煮了点米,放了几根切碎的青菜做了两碗粥当作两人的晚饭。又怕他半夜冷,挑了半盆薄炭烧了一整夜。春鸢以为,好心会没好报,可那人没有丝毫的不适,分明也有半个少爷的气质,要是邱雎砚的作派,估量已经皱眉,不过教养守住他嫌弃的口。
&esp;&esp;这一整夜,春鸢睁眼到天明,倒是那个男人倚坐门边睡了一整夜。她眼见天微亮,就叫醒了他,两声“盈之”将地上的人从梦中惊醒,猛地抓住春鸢

